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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18年谁还想打?美国、塔利班、阿富汗各派系总算坐下来和谈了
2019-09-04 22:40:20

深海区 杨一帆

旷日持久的阿富汗战火似乎在远端地平线上看到了和平的曙光。

9月1日,美国政府阿富汗和解事务特别代表扎尔梅哈利勒扎德高调宣布,美国与塔利班即将就阿富汗停战和阿富汗内部和谈达成协议。难得的是,塔利班政治局发言人苏海勒沙欣也认可这一说法。他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说,本轮谈判取得了成功,阿富汗问题将和平解决。

(历时已18年的阿富汗战争成为美国史上最长的战争,比一战、二战和朝鲜战争的总时长还要长)

双方是在卡塔尔首都多哈举行的第九轮谈判结束后做出上述表态的,尽管双方没有透露相关细节,但据当地媒体报道,双方即将达成的协议主要内容包括外国军队撤出阿富汗的时间表,以及塔利班对确保阿富汗领土不会成为国际恐怖主义"温床"的承诺。

然而,就在谈判还在进行时,塔利班仍对阿富汗北方战略重镇昆都士发起了规模不小的围攻,甚至连美军驻昆都士的军用机场都受到波及。虽然塔利班此次攻击被击退,但连美国人都无法否认的是,塔利班已经卷土重来,且日趋活跃。

一边是谈判桌上的文明互动,一边是阿富汗旷野上的血肉横飞。在双方都付出了长达18年的巨大流血牺牲后,阿富汗的国内和平真能如愿成真吗?

美国:战争失利被迫求和

几乎在所有的具体战斗中都占据优势的美军,无法阻止游击队从山野乡村向城市的一步步渗透;由美国扶植和武装的当地政府,却因严重的腐败日渐丧失民心,迅速沦为无能的代名词……

虽然这是上世纪70年代美军在越南的热带丛林中遭遇的尴尬,但如果用这段话描述如今的阿富汗,也基本上大致准确。

(阿富汗现政府面临合法性危机:红线为认为腐败是阿富汗现政府主要问题的人数占比;灰线为民众对阿富汗各级政府机构和官员的feet信心。)

(相比于当年的越战,40年后的美军更加强大,敌人更加弱小。即便这样,阿富汗的荒山野岭还是让美国大兵们陷入同样的泥沼。)

骄傲的美国人为什么要与原本的敌人和谈?说到底,是战争的牺牲与损耗已经远远超出收益,或者说,美国人不是打不赢,但打赢的成本太高,不划算。而和谈,除了能够及时止损,说不定能够实现最基本的政治目标。

时间回溯到2001年,当美军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长驱直入阿富汗首都喀布尔时,美军的目标是十分多样的:从名义上,这是一场针对911事件的复仇之战;在反恐领域,美军打掉了"基地"等极端武装组织的庇护所;从地缘政治上,美军在俄罗斯的软肋和中国的西陲打下了一个钉子;在意识形态上,帮助阿富汗向现代化过渡,使之成为中东民主化的样板……

但是,这些目标统统得以实现的根本前提是,美军能够打赢战争,并在阿富汗建立一个稳定的亲美政权。而当美军已经无法打赢这场战争时,美国就必须对这些目标做出取舍,选出最重要的一个加以实现——这样总比像当年越战那般灰溜溜地逃走好。

(如何避免像苏联那样一事无成地离开,是美军现在最急迫的问题。)

但需要澄清的一点是,美国在阿富汗最重要的根本目标,绝不是一些阴谋论所称的制约中俄,当然也不会是美粉所称的给阿富汗人民送去幸福美好的生活。

首先,如果美军要利用阿富汗作为有效制约周边国家的跳板,那么驻阿美军的规模绝不能少,但这与塔利班同意与美国达成协议的前提严重相悖,遑论大批美军在阿富汗产生的巨额开销。

其次,美国花费近万亿美元,损失2000多条人命,难道根本目标就是到阿富汗下乡送温暖?这么想显然是拿国际政治当"过家家"。

再次,美国若真是以地缘战略为重,也不会投入更多的力量在号称"帝国坟场"的阿富汗进行豪赌,何况前任奥巴马政府的豪赌已经失败。如今,美国战略界更多的呼吁是尽快从阿富汗抽身,以便在印打了18年谁还想打?美国、塔利班、阿富汗各派系总算坐下来和谈了太战略的指导下重新进行资源配置。

所以,对美国来说,这场战争的根本目标也就是发动阿富汗战争的最初动因——不让阿富汗成为极端武装组织的温床。这倒不是美国人真的全心全意"为世界人民服务",而打了18年谁还想打?美国、塔利班、阿富汗各派系总算坐下来和谈了是因为谁都知道,绝大部分的这类武装都有十分鲜明的反美倾向。而美国人对这类极端组织有多么心有余悸,只需要去看看911对美国社会造成的重创就明白了。

("伊斯兰国"在阿富汗的分支已生根发芽)

有了这样的根本目标,美国和塔利班才有谈得下去的可能性与动力。毕竟,塔利班虽然政治倾向也十分保守,但911毕竟是"基地"组织直接发动的,当年的塔利班政权只是为其提供了发展壮大的土壤,与美国人之间并不存在不可搁置的血海深仇。再说了,谁让美国人打不赢呢。

塔利班:深谙"以打促谈"之道

其实,从奥巴马时期开始,美国就谋划从阿富汗撤军,但奥巴马的策略与美国冷战期间许多军事干预的策略一样,就是通过大量增兵对塔利班等武装实施有效打击,从打了18年谁还想打?美国、塔利班、阿富汗各派系总算坐下来和谈了而保证阿富汗现政权的稳固,使该国不再成为极端武装组织的庇护所。这样,全部或绝大部分美军才能够体面地撤出阿富汗,白宫也由此获得了谋求连任的政治资本。

(图:驻阿美军兵力变化图,可见奥巴马起初下了多大的赌注。)

但是,现实并不如奥巴马幻想的那般美好。尽管驻阿美军一度增兵至10万人,但是塔利班武装就像打不死的小强,生命力实在是顽强,不仅顶住了美国和阿富汗政府军的军事打击,反而越打越强。

塔利班是阿富汗土生土长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武装组织,在阿富汗东南部的普什图人聚居区影响力尤大。得益于阿富汗多山的地形、浓厚的宗教氛围和美军等外国军事力量的滥用武力,塔利班在农村获得的支持越来越多,逐渐转守为攻。2017年以来,塔利班实际掌控的领土至少已接近阿富汗一半的面积。英国BBC今年的一项自主调查发现,塔利班甚至可以在阿富汗70%的地区自由活动,美军已经难以阻拦。此外,美军如今也不再公布双方领土人口对比,被视为虚弱的表现。

(图:塔利班反扑示意图,橙色为普什图人区,黄色为非普什图人区。)

不过,在美军等外国武装力量常驻阿富汗、且对阿富汗政府军持续提供支持的情况下,塔利班暂时仍不具备夺取防御良好的大中城市的能力。同时,塔利班内部人事的变动,以及"伊斯兰国"等独立极端武装的渗透,也迫使塔利班存在寻求与美国达成和解的动力。

塔利班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而是有多个派别。2013年,塔利班最具威望的精神领袖穆罕默德奥马尔病逝后,阿赫塔尔曼苏尔接替了他的职位。但是,曼苏尔显然不具备前任的威望,一些武装在他即位后便不承认其领导地位。"伊斯兰国"向阿富汗开始渗透后,他就曾写信给巴格达迪表示抗议,并要求在阿富汗的"伊斯兰国"组织服从他的领导。2015年底,阿富汗还传出曼苏尔在内部会议上因与人发生冲突被射杀的传闻。

2016年中旬,塔利班承认曼苏尔死于美军空袭后,其被认为是"鹰派"的副手哈巴图拉阿洪扎达被推上的领导位置,不少分析人士认为他将使塔利班恢复内部的团结。如今看来,这位阿洪扎达可谓颇有手腕,深谙以打促谈之道:塔利班在其上位后加强了对外国军队和政府军的进攻,势力扩展十分迅速;另一方面,塔利班与美国的首轮和谈,也是于去年10月在他的任内展开。

(哈巴图拉阿洪扎达)

由于塔利班驻多哈的组织直接听命于塔利班核心,可以认为,迄今为止的9轮谈判肯定至少得到了包括阿洪扎达在内的塔利班部分高层的同意。这对协议的最终达成无疑是一个利好。而且,塔利班如今和美国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伊斯兰国"。

"伊斯兰国":美塔共同的敌人

在阿富汗,"伊斯兰国"的崛起可能是超乎所有人预料的问题。

就在两周前,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一场婚礼上的惊天一爆,使欢乐的天堂瞬间沦为地狱。之后,"伊斯兰国"在阿富汗的组织出面,宣称对这起造成63死182伤的恐怖袭击负责。

("伊斯兰国"分支上月血洗喀布尔一场婚礼。)

2015年1月,"伊斯兰国"正式宣布建立"呼罗珊"分支。经过几年发展,"呼罗珊"分支在阿富汗东部楠格哈尔省设立了大本营,并向库纳尔省、纽里斯坦省扩张。有报告估计,"呼罗珊"分支已经控制了约10%的阿富汗领土,并开始尝试向阿富汗周边扩张。俄罗斯情报机构曾表示,部分"呼罗珊"分支的恐怖分子越过边境进入中亚,已引起俄方的高度警惕。

此外,"呼罗珊"分支的快速打了18年谁还想打?美国、塔利班、阿富汗各派系总算坐下来和谈了崛起,已经与塔利班形成了巨大的矛盾。有报告显示,"呼罗珊"分支在阿富汗东部对矿产资源的侵吞,已经引发了塔利班的严重不满,双方已经因此发生激烈的冲突。

楠格哈尔省分布有阿富汗的大型滑石矿、大理石矿和铬铁矿。评估报告认为,阿富汗不同的武装组织非常重视矿业的开发,如塔利班每年可从这些矿藏获得数亿美元的收入,用以支持其军事行动。

(滑石是阿富汗的重要矿藏)

然而,最新情况显示,这些矿藏已大部分落入"呼罗珊"分支的掌控。而在"呼罗珊"分支进入阿富汗之初,该组织一名高层就表示控制当地矿产资源是重点任务,称"将不惜任何代价夺取矿山"。

"伊斯兰国"可谓在全球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如果"伊斯兰国"在阿富汗胜出,不仅塔利班不愿意看到,想来全世界也没有国家愿意看到这样的一个组织以阿富汗为据点,源源不断地输出恐怖主义和毒品。

协议理应达成,但难点在后头

总体而言,美国与塔利班都有意愿和动机进行谈判。

在美国这边,尽快从阿富汗脱身是特朗普的承诺,这在2020年大选即将到来的当下尤为迫切。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就说过,他希望双方能在2020年之前就和平解决阿富汗内部问题达成协议。

另一方面,塔利班也绝对打了18年谁还想打?美国、塔利班、阿富汗各派系总算坐下来和谈了不是没有国际视角的乡巴佬,其代表团在与美国进行谈判的同时也曾公开到访中国与俄罗斯,十分懂得利用大国之间的博弈来平衡美国的优势,政治技巧十分娴熟。

(塔利班代表团5月访问莫斯科时与记者见面)

因此,就目前情势而言,美国与塔利班达成协议的可能性是比较大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阿富汗和平之路就此会一帆风顺。即使美国与塔利班高层都执行可能达成的协议,这其中还牵涉到几个重要变量。

第一,是美国的撤军时间问题。据目前的消息,双方达成协议的基本原则是以外国军队撤出阿富汗换取塔利班对未来阿富汗和平的保证。但是,美国总统特朗普8月30日就公开表示,即使在与塔利班达成协议后,美国仍将在阿富汗维持约的8600人的驻军。特朗普表示,如果美国再次受到"来自阿富汗"的攻击,美国将比以往更加强硬地返回阿富汗。目前,美国在阿富汗有约1.5万人的驻军。

特朗普的这一表态与9月1日媒体披露的协议原则无疑是相悖的,因为塔利班一直坚持外国军队撤出阿富汗的立场。但鉴于他的表态是在双方第九轮谈判结束之前,且塔利班也认可了双方即将达成协议的说法,那么至少有一方应该是在这个问题上做出了妥协:或者是塔利班同意少量美军驻扎,或者是美方同意最终会撤离阿富汗。

(美国人对阿富汗战争的热情越来越冷淡。灰线是认为"恐怖主义是主要威胁"的比例,红线是支持阿富汗战争的比例。)

第二,是阿富汗现政府的存在。塔利班对于阿富汗政府的排斥是显而易见的。抛开谈判期间塔利班依然对阿富汗政府军和警察部队实施主动攻击不说,在谈判期间,美国也对塔利班作出妥协,仅让阿富汗政府的代表列席旁听。

阿富汗现政府与塔利班显然拥有不同的政治理念,而纵观美国对外军事干涉的历史可知,每当美军干涉失败决定撤离,如何对待和处理由其扶植的当地政府一直是让美国人无比头疼的事。这些政府中,有些成功站稳脚跟,如现在的韩国,有些则永久成为历史,如当年的南越政权。

(塔利班展示缴获自阿富汗政府军的美制武器。)

但是,对于美国而言,阿富汗现政府能否延续是一件既关乎脸面也关系里子的事情,因为现政府显然比保守的塔利班要开放和现代。而在美国与塔利班的协议里,双方似乎还没有并没有就塔利班与现政府的关系,以及现政府何去何从达成一致。

有消息人士称,虽然美国谈判代表尚未向阿富汗现政府提供美国与塔利班协议的最终文本,但阿富汗现政府很可能会予以积极反馈。但是,美国与塔利班的这份协议毕竟只是为阿富汗各派坐下来进行谈判奠定了前提条件,而对18年来横刀相向、新仇旧怨不断的各方来说,从坐下来谈到达成最终行动协议,再到一起完整执行,注定不是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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